无心(冒安林)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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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狐博客的编辑吩咐我做一篇娱乐文章的时候，我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一个媒体朋友开搞年终盘点，询问今年最流行那些长篇小说，经过努力的回忆，我老老实实回答说：不知道。多年以后，我还记得多年以前我曾经也是个爱文学的人，枕边厚厚一册《人民文学1979~1989合集》，外加几本当时流行的纯文学期刊。那时候我还在学校读书，也兼任学校的校刊主编，所以这些近水楼台的月亮还是可以捞捞的，但除了把一些好书从阅览室拿到宿舍看看以外，应该没干过什么坏事。

那几年教育还没有产业化，而文化和娱乐也还是分的挺清楚的，起码我们还在互相介绍自己的同学做笔友，顺带着也写写歪诗。所以现在我回忆起这个的时候，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当人们因为文学而结识姑娘的时候，就是文化；而因为想结识姑娘而去文学的时候，那就是娱乐。后来我发现这个原则几乎可以推广到任何一个文化领域里面去，比如音乐我们就可以说：当人们因为喜欢音乐而泡到妞的时候，那是文化；而为了泡妞去喜欢音乐的，就是娱乐。

我认为一切流露于心声的作品，顺畅到如同男人和女人上床不知道衣服怎么就离开身体的，就是文化。而挖空心思拼命拼凑出来，上个床都要戴三个表计算时间、科学地吃只河蟹补充元气然后再一本正经解领带剥衬衫的，那就是娱乐。这几年我看到的杂文家越来越少，评论家却越来越多，就想放下筷子骂娘，中国美妙的文字表达艺术就是依照这个可恨的势头慢慢退步和僵化的，骂人都不得痛快，愣从西毒的阴冷和中神通的幽默变成了郭靖哥哥练拳——先摆开架势，再把拳法一五一十走一遍，走人。

除了解释文字艺术的退步之外，上床这个比喻同样可以用来解释中国的电影为什么由文化沦落成为娱乐。比如张艺谋《红高粱》里面酣畅淋漓的高粱地里的野合就是文化，到了《十面埋伏》怎么也死不掉的章子怡就是娱乐。我不明白张艺谋为什么要犯下这样低级而粗俗的错误，但苦果已经种下了，以后当他们说自己的电影是文化的时候，不光上帝笑，我也想发笑。

实际上，现在的文学也不是为了姑娘了，如果我依然坚持这样说，总觉得玷污了“姑娘”在我心中的纯洁地位。包含文学在内的文化，追逐的是比姑娘更为低级的趣味，比如《人民文学》就彻彻底底就沦为金钱和官位的饕餮之餐，一天能写二十首诗歌、一年出七本诗集的著名县官诗人李凤臣不仅做了杂志的理事，还经常占用版面发表大作，现在他因为贪污受贿丢了官位，也没见《人民文学》出来道个歉。都说我们恶搞梨花体，难道还比得过你们恶搞《人民文学》去？这事儿就像嫖娼，我们恶搞梨花体拿赵丽华开涮，算是嫖客，你们却是把版面拿出来做交易，这算是小姐。同样是革命同志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走到了一起来，所以也就别动不动批判谁。

人民除了要文化之外，也要娱乐，这个道理谁都知道，谁也不是愚民，但遗憾的是这个愿望却无法实现。人人都说选秀泛滥，我就挺喜欢；人人都说恶搞的，我也不见得批判。比如胡戈，人人说他恶搞，我就非常佩服，就凭他那部《007大战黑衣人》里面的“斯基里巴王国”一个词汇，我就知道他的思想深度不在我之下。但问题在于，一是能明白这里面深奥含义的人还是太少，二是为什么胡戈必须要把这么好的作品拍的如此隐晦？

实际上，现在真正恶搞和娱乐大众的，都是精英手下流出的伪文化。老百姓只有仰头听命的份儿，还没到可以自娱自乐的地步。比如恶搞相声艺术的，是相声界自己的相声大赛；比如恶搞文学的，是收安了郭敬明的中国作协；比如恶搞选秀的，是泱泱大国岂能不讲诚信之CCTV的“梦想中国”……反正我觉得这里面没“老百姓”什么事儿，也没有“全社会”什么事儿。

网上有个名言说的好，拍裸照这件事干好了，就叫做人体艺术。选秀这件事干好了，也能选拔出个李宇春和张靓颖。我以前曾经苦闷于为什么北京人口就是香港的三倍多，还找不到一个刘德华。现在明白了，文娱这东西，的确分层次的，干好了就叫文化，干不好就叫娱乐。至于说文化为什么沦为娱乐，这应当是文化自己去思考的问题，而不能轻易把一切罪名加到娱乐的头上。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娱乐太多，而是伪文化太多，尤其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下三滥伎俩，总体还属于连裸照也拍不好的那个层次。

所以，我本能地摒斥一切批评娱乐化的观点。如同“饱暖思淫欲，贫困起盗心”一样，娱乐是属于人性基本特点的东西，你找不到立脚的道德高位去大放厥词，就算你是和尚，也不表示你不想女人。这里面无关道德和哲学，也不关金钱和商业因素，任何时代都是有金钱崇拜和利益追逐心理的，为什么不是每个时代都如同现在这样沦落？

我努力地使自己不再轻易批评拜金主义，毕竟人人都要买房子吃饭。也不轻易地批判整个社会缺乏良知，我就算没有良知，也知道命苦不能怪社会。还是那句老话，娱乐是一门艺术，搞好了它就是文化。中国的精英文化空喊了几千年的“中庸”，实际上却还是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是只做不说，一个是只说不做。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我不好意思说，那就是互相拆台。这三者结合的结果就是中国没有真正的娱乐文化，有也成不了气候。这方面，老外忽悠的本领似乎要比中国人高的多，比如那个达达主义的小便池和加了胡子的蒙娜丽莎油画，再比如毕加索那看不懂的油画。所以我愤怒的就在于：你们精英们自己没本事，把文化都折腾成娱乐了，怎么反过来还把责任算在我们老百姓头上？没有你们的《无极》哪来我们的《馒头》？

既然罪都归于社会头上了，那么就再说说社会吧。任何一个社会，低俗庸俗的娱乐总是必然存在的，就是玉皇大帝的天庭里也有偷偷下凡的七仙女。我们不能说，七仙女下凡就是为了找个男人做爱，就算最后的确还是找个男人做爱这件事，也要千方百计把它升华为爱情。我们认为法国比中国好，什么都是艺术什么都是浪漫，中国就什么都是沦落什么都是龌龊，其实这里面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人家习惯把所有的做爱都称之为爱情，而我们把所有的爱情统统认为性交。你别看例子说的这么直白，实际深刻的道理也许就是这样简单明了。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最大的毛病就在于道德体系的缺失和精神支柱的崩溃，使得每个人都不得不迫从于公众价值取向而从最阴暗面或反方向考虑问题。我们并不缺乏对于美好的一切幻想，缺少的使得我们能够走进阳光的那个上升通道，或某个变得纯洁而高尚的机会，所以才被真善美钻了个大大的空子。

最后还要郑重声明的是，人人生而纯洁，我本是一个纯洁的文学青年，现在也不算轻浮。之所以这篇文章总爱拿做爱说事，是因为我受了伪文化的玷污而心存故意的报复。在我还爱好文学的那个时代，一个非常著名的杂志上一个作家描述他那辛劳而贫穷的母亲每天凌晨两点起床磨豆腐再挑到山的那一边叫卖的艰难生活时，说他每天半夜朦胧中醒来，看到那乳白而腥涩的豆浆，就如同“汩汩的男人精液”。

一句话，毁了我那一生纯洁的文学梦想。